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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久沒更新部落格，只因為了年底的音樂劇大戲海神家族而埋頭苦幹焦頭爛額，努力寫譜。其實還蠻榮幸的能跟陳玉慧和孫翠鳳老師合作的。一個是台灣重量級的作家，一個是國寶級的歌仔戲演員。因緣際會下認識玉慧姐，然後有幸可以一起工作她的名作海神家族，對我來說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機會。玉慧姐常常有些奇特的想法，例如大膽的啟用了明華園的歌仔戲演員來演她的舞台劇，而音樂上卻要一種非常哲學特質的音樂。我記得當初玉慧姐給我聽了幾首她喜歡的音樂，而且很認真的跟我說他想要在戲裡面用這些音樂，我是完全無法把他們跟歌仔戲連結在一起的。
之前有一次在李清照私人劇團的慶功party上有聽到鋼琴和京劇的組合劉三妹的作品，當時就覺得很奇特。所以玉慧姐說想用歌仔戲的時候，也因此有了想利用西洋音樂來製作歌仔戲的想法。而這個想法很快就獲得了接受，而我也慢慢的走像這次製作的不歸路啦。(誤)
記得一開始的時候，我提出了想使用電子實驗的聲音來搭配歌仔戲的想法。然後在某一天的下午，我帶著電腦就到明華園和孫翠鳳老師還有劇團的阿亮老師見面。我放了一些音樂給孫老師聽，然後提出了一個很大膽的要求。這次的歌仔戲可能都不會使用傳統的素材，包括鑼鼓點，國樂器。孫老師雖然當下沒有表達強烈的反對，不過過了幾天又碰一次面，她跟我說她為了這件事情失眠了好幾天，還要吃安眠藥才能入睡。
真是好大的狗膽捏，我居然讓孫老師失眠了。這可真的嚇到我了，我膽子可沒那麼大啊。
之後歌詞與編腔也陸續出來了，而我的苦難也開始來臨。第一版的電子音樂，其實也不太能算音樂，就是在歌仔戲下面提供一個襯底的氣氛。而這樣的氛圍下歌仔戲演員其實比較接近清唱。經過幾次實驗以後，我發現這樣的東西要錄音可以，但是要在舞台上做則有很大的困難。孫老師說這樣她都沒辦法抓到音，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
歌仔戲演員不知道怎麼開口，這個問題當然很嚴重。於是我開始了第二個版本的音樂設計。我做了一些很電子舞曲的聲音，然後提供了一些基本的前奏引導。然後又拿去給孫老師他們試看看。不過第二個版本很快就被我自己否決了。這樣的音樂雖然有趣，但是卻很難真正發掘歌仔戲音樂的美感。
我覺得歌仔戲的旋律其實是活在我們體內的。就是雖然我們平常不看歌仔戲，但是當歌仔戲一唱出來，我們就會自然知道這是我們的歌。真正屬於我們的旋律。
接連幾週的製作，那些歌仔戲的旋律開始在我腦海裡面構思。突然有一天，玉慧姐打電話給我，說她很喜歡arvo part的音樂。她給了我arvo part的spiegel im spiegel這首曲子的youtube要我聽。
那時候我們已經開始討論戲的音樂風格這件事了。於是我重新思考了音樂風格這件事。而玉慧姐說的一句話，更是讓我捨棄原來電子的想法。玉慧姐說我們要做美的東西出來，而不是實驗的。我們是在大劇場演出，要對來的觀眾負責。
那個關鍵的對談，於是又引導了音樂的走向，我開始製作第三版的音樂。但是事情並不是那麼簡單就結束了。我製作了許多音樂的伴唱帶，然後帶到劇場要跟孫老師和昭婷配音樂。但是很快的我就發現了這樣並不ok。原因是歌仔戲演員其實是很重視情緒這件事。不同於西方歌劇，音樂都是在指揮控制之下進行，所以音樂可以朝向複雜多聲部的進行。歌仔戲則重視演員的情緒，演員入戲情緒到達高點的時候，音樂是狂飆的。而這樣的東西無論如何是預錄達不到的。
於是我只好再提出第四版的音樂設計，就是使用現場的樂手伴奏。為了讓戲的音樂更好，其實我是含淚提出這個變更設計的。雖然音樂的製作成本多了樂手的預算，但對我來說，必須把音樂重新寫成五線譜給樂手演奏，這件工程何止用浩大來形容，為此我整天埋在樂譜堆中工作，甚至有一天我發現我居然寫譜寫到睡著，然後隔天悠然在樂譜的床單上醒來。
這些歌仔戲陪伴了我好久好久，我每天醒來想著就是這些旋律，然後我要寫什麼樣的音樂去跟她搭配。直到這些音樂在我腦海裡成形，而我必須把他們一一寫出來。這過程是非常辛苦的，我那陣子幾乎每天都沒辦法睡好，一想到什麼也顧不得有什麼睡意，就是要把腦海裡面的旋律寫出來是常有的事。
為了戲好，我也只好認了，雖然我領的錢還是微薄的音樂設計，但每一首曲子都讓我花了N倍的時間在作曲。以前我的作曲老師游昌發說做藝術就不要想賺錢，我想我花在這音樂上面的精力，真的只能驗證老師說的話完全沒有錯。(大哭)
總之，這大概是我做過最困難的一個製作，也是挑戰最大的。儘管如此，但我心裡仍然有很大的期望，希望這樣的聲音可以被聽見。我常在想，歌仔戲的音樂如果需要進化，那這次就會是一個很大的衝擊。玉慧姐曾經把我們排練的音樂給其他音樂人聽，得到的回答居然是歌仔戲演員沒辦法唱這樣的東西。我聽到當然很不服氣，而這也讓我嘔了好幾天。後來我把這樣的怨氣再轉化成工作的動力，我相信的是沒有不可能的事。
我曾經讓我們高雄教會聖歌團的阿伯阿姨們唱莫札特的彌撒曲。他們連看五線譜都有問題，但是人的潛力是無限的，透過練習，不可能的事情也會變成可能。如果這些業餘的歌手都有辦法，那歌仔戲演員卻沒辦法用這樣的新型態來唱歌仔戲？我不相信這樣斷然的結論。我心裡也有我一定要證明給你看的想法支撐著我。
恐怖的地獄練習終於來到。但很幸運的，有孟亮老師在中間當我和孫翠鳳老師和歌仔戲演員的橋樑。孟亮老師很懂歌仔戲的唱腔，而他也能很快的進入我的音樂當中。因此我先和孟亮老師一起把音樂練好，然後孟亮老師才去教他們學會怎麼唱。我們把音樂都錄製起來，然後孫老師在他們滿檔的工作行程中，不斷的聽不斷的學，終於把這很難的音樂練了起來。當然也要感謝翡翠和昱彥的臨危授命，然後在很短時間練起來我那其實充滿了對位與技巧的音樂。(學長可是練就了折磨樂手的一身功夫啊)
如今演出前夕，我很感激歌仔戲演員的努力。我知道這樣的音樂對他們來說是很大的挑戰，我也很感謝他們有耐心和勇氣來實驗這種新型態的歌仔戲。但這就是表演最有趣的事，當我們都相信我們能做到的時候，我們的努力就會獲得實現。最後就請大家聽一下我們排練的時候錄音吧。或是如果你喜歡的話，別忘了到時候買票來支持一下吧。(據說現在票房不怎麼好，告急耶)
演出資訊
* 主辦單位：國立中正文化中心
* 演出日期：十二月十一 - 十二月十二日7：30PM
十二月十二 - 十二月十三日 2：30PM
* 製作團隊與演出者：
小說原著－陳玉慧
編/導－陳玉慧
領銜主演－孫翠鳳
傳統戲劇顧問－陳勝福
製 作 人－容淑華
舞臺設計－王世信
燈光設計－方淥芸
服裝設計－沈斻
音樂設計－林經堯
影像設計－林經堯/張耿豪
戲曲唱詞－孫富叡
戲曲編腔－陳孟亮
製作經理－廖維翰
如果你看到這個名單會發現我同時是影像設計。後來我發現我可能負擔太重，所以找了耿豪來幫忙。他義不容辭的就接下這個工作讓我非常感動，雖然我覺得我比較像是把他推入火坑。而有人問我說我怎麼有辦法同時做那麼大一齣戲的音樂和影像設計，我只能套句ptt常用的經典名句。
不要問，很恐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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